1998年圣诞节前夕,我从伦敦飞到了北京。离开祖国3年多后,我回来了。北方的冬天颜色很暗淡,我心里既兴奋又有些慌乱。在东北老家里关了几天和父母聊天。新年一过,我就电话通知我的同学和朋友说我回来了。在英国的3年多时间里,我一次也没回过家。那时候,国内的互联网刚刚起步,大部分的信息想通过上网是了解不到的。在伦敦的日子里,我只能通过学校图书馆里的《人民日报·海外版》了解国内的情况。这不长不短的3年多时间还是让我感到时空的错位。回来后,我最着急的就是想了解国内的人都在想什么,在关心什么,这三年的变化大吗等等。我的同学安慰我说,基本没什么变化。在英国时,《金融时报》等媒体描述中国时用得最多的两个词就是“redundant”(富余)和“layoff”(下岗)。因此,我最想了解普通人的生活和情感,以及我的同龄人在谈论什么话题、看什么书。3年里的中国在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我急需补课。
春节的时候,我看完了王海的电视剧《牵手》。之后,就想买书看,一进书店真感一头雾水,不知从哪儿下手,感觉什么都是新的,跟原来根本连不上了。但有一个突出的感觉,就是西方经济管理类的书特别多,有很多书甚至是原版引进的。北京外研社和大连东北财经大学出版社引进很多。比如哈佛商学院MBA课程的相关书籍特别多。
这是一个西方经济管理热的年头,MBA毕业的找工作特别吃香。
后来有一本书出现了,就是《学习的革命》。现在看来,它可能是图书炒作的始作俑者,在中国的图书史上都可以记上一笔。《学习的革命》在中央电视台大做广告。我还记得给这本书做广告的是大名鼎鼎的谢晋导演,谢导演都发话了,谁还能不信?当时我买了一本,后来我发现我表姐和我妹妹也各自买了一本,很多同学手里也有。看完之后,大家都半带狐疑地说:“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好啊?!”《学习的革命》让很多人意识到:靠忽悠一本书也能发大财啊。当时,我的一位在媒体工作的同学就对我说:“英国你算白去了,也没整本畅销书回来。”
当年,媒体流行一个词:“策划”。书店里有很多教人搞策划的书。
因为有了《学习的革命》,就有了随后几年里的《谁动了我的奶酪》和《致加西亚的信》两个著名炒作事件。这两本书分别可以用不到100字就能把其中的道理讲清楚,可把我们中国人忽悠坏了。图书炒作之风兴起。
1999年我是盯着畅销书的,因为我急于想了解大多数国人的趣味,我要在情感上、常识上与同胞们对接。那一年的9月,我买了一本很小资的书《格调》,后来,听许多白领女生口里经常说“class”。这本书买回家翻了一个晚上就没再看,感觉里我太远了,没有什么心情玩“class”。“小资”这个词是我到北京开会时才知道的。当时就想,中国人都这么小资了?后来有书评说,《格调》一书亦是具有发轫的意义—生活类图书自此兴盛。这是一本引进版的图书,在美国生活多年的作家石涛回国后入行出版业,从成千上万的选题中挑出这一本,“正击中中国人解决温饱之后急欲讲求生活品位的软肋”。《格调》一书想帮很多“小资”确认若干处理生活细节的方式,比如说,作者认为开车一味求快其实很土鳖,占稳中间一道,匀速前行,这才是真正有修养、有品位的体现……诸如此类。
自《格调》开始,出版人开始关心生活方式问题,此后出现了关于吃穿住行出版热,直到2004年底三联书店“妹尾河童”系列书的出炉,诸多生活类图书大行其道,可看作是生活这根筋被《格调》拨动了。
书籍是社会生活的风向标。从1999年出版的图书来看,当年的中国,人们的市场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职场更加西化,生活观念开始追求物质基础上的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