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文章是自己的好。在我这里,书是自己的好。我出过几本书,不论从内容还是装潢,都远谈不上尽善尽美,可是自己却敝帚自珍,把自己的每一本书都看得很金贵,轻不赠人。如果没有合适的赠书人,宁愿在家里堆着。
我出书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自己留个纪念,作个总结;二是赠送亲朋好友,求得同道指点。所以,每次出书后,我都要列一个详细的赠书名单,再反复筛选,最后定下一批我以为书送给他不会被埋没的人,然后恭恭敬敬地写上敬请某先生、某女士雅正、指教,就像送自己心爱的女儿出嫁一样。
送女儿出嫁,我会千挑万选,确证女婿人品要好,学识要佳。还要考虑到女儿嫁给他会不会幸福,有无刁蛮小姑,在婆家可否受冷遇,有没有前途,能不能白头到老。
赠出一本书,我也非常关心:这本书会不会被重视,新主人是如获至宝还是视若敝屣,是被人放在床头还是扔在门后,是随便翻翻还是细细阅读;或者看也不看顺手一扔,束之高阁,打入冷宫,从此不见天日,甚至干脆和废书报一起直送到废品站?
正因如此,我赠书和嫁女一样,一不看对方门第,二不看对方钱财。如果没有爱情,不善待我的女儿,任你官再大,钱再多,我也不会答应,免得女儿过去受委屈,当小媳妇。赠书也是如此,我一般不赠三种人,一是高官显贵,因为他没时间看;二是名人大腕,因为他不屑一看;三是不学无术者,他没兴趣看。除此之外,我送的人就杂了,有教授学者,有工人小贩,有普通学生,只有一个标准,他喜欢我的书,他能认认真真看完,见了面还能和我聊几句我书里的文章,不管见解深浅,不论是褒是贬,我都很高兴。
还有外地一些素不相识的读者,听到我出书的消息,就写热情洋溢的信来索书。有的长期收集我的文章剪报,有的对我发表的文章如数家珍,让我非常感动。宝剑赠英雄,知音最难得,这样的人不赠还赠谁?我就毫不犹豫立刻把书寄去,有了新书还惦记着他。
省电视台一个朋友曾对我说,他把我的赠书放在厕所。我刚一听还有些不高兴,他又解释说,他有个习惯,就是如厕看书,能在他厕所里排上队的书,都是他最喜欢的。明知这个习惯不大好,他还是在厕所里一蹲就是个把小时。我心里这就想,就冲这份真情,只要我出书,就第一个送他。
不过也曾遇到过让我很郁闷的事。我赠给一个朋友的书,不久居然在地摊上发现了,书还很新,连扉页我写给他的几个字和印章都没有撕掉。我当时心痛得直打颤,就好像是自己的女儿被婆家羞辱了一样,二话不说,拉着女儿就走:孩子,跟我回家!我当即把书买回来,从此与这个朋友绝交。
我只有一个宝贝女儿,现在美国读书,我衷心希望她能嫁一个如意郎君,幸福美满;我有很多本书,还静静地躺在我的书房,我希望赠送出去的每本书都有一个好的归宿,物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