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一段花开的时光
■庄眉舒(江苏文艺出版社《同学》杂志社主编助理)
可能很少有编辑会像我这样热爱给读者写长长回信。
作为一本青少年杂志的编辑,我的回信对象一般都是比我年纪小上一轮左右的大学生或中学生。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像姐姐一样,希望把自己并不算丰富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们,好让他们展现在我眼前的成长道路少些曲折,平坦一些,再平坦一些。
有一个一腔热忱的读者写信来,说为了写出好文章投稿给我们,准备报名参加某个写作指导班。由于家庭贫困,他决定利用暑假的时间打工赚钱交报名费。
我在回信中告诉他,即使环境艰难,学业乏味,但是身为中学生,只能以学习为重。而关于写作,指导班会教给你们一些简单技巧,真正的写作却只有依仗丰富的人生经历和深刻的内心世界来完成。这些,只能靠时间的积累和自身的修炼。
有一个愁眉不展的女孩子写信来,告诉我,她和一个男生互相喜欢,可是一个情同姐妹的好朋友却告诉她,她也喜欢了这个男生,希望她看在友情的份上选择退出。女孩子开始犹豫,而男生态度明确:不会改变初衷。好友因此和女孩反目成仇,指责她背弃友情,从此不相往来。女孩子问我,是否应该和男生保持距离,并主动向朋友示好,挽回友情?
我回信给她:一个如此践踏友情的人还来向别人要求友情,是十分可笑的事情。如果纵容她,那只会让她更加自私、霸道,永远得不到属于她的友情和爱情。而真正懂得珍视你的男生,也许一生只能遇上一个,请一定尽力将他留在身边,尊重他,善待他!
另一次,一群大学男生在我们杂志的BBS上满怀豪情地讨论对事业、爱情的理想:要脱离父母的安排,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要给心爱的人最多的宠爱,当她在外面受到委屈的时候,作为男人应该能对她说:“让我来养你吧!”
我跟帖告诉大家:女人不要过于相信男人的承诺,而作为男人,慎下承诺才是一种美德。
男孩子们对我的表态颇为不平,然而一两年后,当他们面临毕业,找工作处处碰壁,身心疲惫;而前途黯淡又令恋爱纷纷搁浅,这时,他们给我留言,说终于理解我的意思了,很多时候,男人的承诺并非不真诚,然而现实的压力却更能扭转乾坤。
这样的结果令我欣慰,却也不忍。
似乎已做了太久相同的工作,眼看着一批批的学生读者、作者在长大,从中学到大学到成家立业,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然而当他们过了看我们杂志的年纪,却依然愿意视我为朋友,时常惦念。那么,这便是我的工作令我获得的最大成就感。
编辑的工作当然也具备言传身教的意味,而我始终认为,刊物内容本身产生的影响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
另一方面,与孩子们厮混久了,对我似乎也产生了些许青春延长的效果——白衣飘飘年代的青涩美好,是稍纵即逝的东西,成长如花开,是一段不可逆的美丽。我当然应该比他们更加知道珍视。
这也算是我喜欢和他们做朋友的一点私心吧。
做一本杂志的酸甜苦辣我不想多说,对一份工作心存眷恋,往往是出于一些更加微妙的感情。
小编的怪怪思维
■水 格(作家、春风文艺出版社青春文学图书编辑、《布老虎青春文学》期刊编辑)
像是做所有职业一样,从最初的充满新奇、激情以及异想天开到逐渐的成熟、理智以及脚踏实地。图书兼期刊编辑的双重身份使我享受了这个轨迹的全过程。无论图书和期刊,前期的选题策划都很关键,对于一个新编辑,没有市场经验、作者资源甚至对图书、期刊的风格个性定位不甚明了的情况下,给领导所提交上去的稿件虽然没有全部被“枪毙”,但刊登出来之后的效果却不甚良好。我在《布老虎青春文学》上责编的第一篇文章,在后来的读者反馈中没有一个人说它好,及至编下一期稿件的时候偶然拆到一个读者为这个文章叫好的来信,我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了。
去年冬天,我一边准备一个编辑的竞赛考试,一边开始《布老虎青春文学》的编辑工作以及社里其他图书的编辑工作。忙得晕头转向,却也充实自得,而且常常是突发奇想。为了准备考试,编辑部主任时祥选老师抱给我高高的一摞复习资料,看得我两眼直冒金星。即使毕业两年多甚至还做了一年高中教师,监了无数次考,可是一提考试,我还是胆战心惊。以后的每个晚上,我都努力读书,了解期刊编辑的相关理论,并计划把理论应用到实际中,于是不久之后就跟时老师就《布老虎青春文学》的读者定位问题展开大讨论。书上说期刊的读者定位很重要,定位越详细市场越细化,期刊成功率就越高。我甚至还举了个例子,比如说《十七岁》、《人生十六七》等等。我和时老师辩论半天,结果是不了了之。我们的读者群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最奇怪的是一家人母女两人共读一本杂志,而且还写读者反馈。所以我说我们应该细化读者群。时老师的意见是那是个别现象,我们的读者定位本就很准确,那就是大中学生,毕竟这是一本纯文学杂志。它的核心词汇是文学,喜欢文学的人才是它的特定读者群体。
虽然说最初的工作有分歧,但通过类似的几乎经常出现的交流,我明显地觉得自己在快速成长。而现在回过头看一年前自己的种种古怪想法,什么期刊上也打上“在你所购买的这一本杂志中有五毛钱将捐赠给希望工程”之类的想法在操作上的确具有难度,一些甚至比这更匪夷所思、没头没脑的想法,则让我忍不住几乎要嘲笑以前的自己了。但在这样一个不断交流、碰撞甚至意见相左的环境中,我却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到和收获了更多的知识。
编辑和作者的关系,我个人还是更偏向文人气一点,更喜欢早年间编辑和作者息息相关甚至血肉相连的关系。工作上是伙伴,私下里是朋友。说实话我讨厌冷冰冰的金钱式的合作关系。对我来说,更喜欢提拔和发现新作者,我个人觉得,与这种经你亲手提拔起来的作者合作和沟通关系更容易一点。而已经稍有名气的二流作者不具备长期培养价值,一流作者乃至受市场追捧的当红作者,心态与常人异样,接触交往起来,一是难以换来真心,二是要付出昂贵的市场代价,更有时,他们书(文章)拿到手却也未必值当。而自己又是一个小编辑,跟作者交往的经验并不多,于是就一门把心思放在新作者上了。
2006年挖掘的几个新作者的几篇作品都连续受到了读者的良好反馈,这让我非常高兴。很巧合的是,他们都恰好上高三,高考都很顺利,分别升入了南京大学、中央戏剧学院、四川大学。工作之外,彼此之间也结下了不错的友谊,这是意外的收获。而这一批作者之中,谁知道哪个是将来的“大腕”呢?
年初杂志改版,因为我上学时超级喜欢读格非的小说,乃至最后把他所有的学术著作都找来读了个遍。他有一本《小说叙事研究》写得非常好,克服了学术书的抽象晦涩,思想见地深刻老道并且有其写作的躬身实践,我一心想把格非老师的讲稿连载在杂志上给一些热爱文学以及有志文学研究的读者。后来跟格非老师联系上了,把合同给他邮寄过去,还没等他回寄呢,就赶上一月份的北京图书订货会。社里在北京有一个招待会,席间正好跟格非老师坐一桌。我就问了格非老师一句,我给你邮寄的合同收到了吧。对方回答说,你是水格吧。我点头。他说已经邮寄回去了。末了,他加了一句,你名字跟我名字好像啊。我脱口而出,我是你的fans啊!
——的确是他的fans。
随社里的直销部去大学里卖书,开始我还有点矜持,后来就甩开膀子大声嚷嚷起来,成了从头到脚彻头彻尾而且卖力十足的图书推销员。但凡学生叫我推荐我就说看《人面桃花》吧,保你不后悔,后悔你来找我换!学生也是乖巧,就说那我就信你了,乖乖地付了钱,拿着格非老师这本书走开。他一走,直销部的人就笑我卖书已经卖出境界来了,他们笑话我说,你都没告诉你是谁,人家到时候上哪找你啊?